第93章 入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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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那城。 皇甫书侯站在自家正堂的廊檐下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 信是张家下人刘三送来的,上面只有一行字:别驾鲁芝于张熙府中暴卒。 他把这句话看了两遍,便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。 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 这棵树是他爷爷皇甫嵩亲手种的,树苗栽下去的时候才一人多高,如今一百多年过去,树冠遮了半个院子,三个人合抱都抱不拢。 他爷爷那时候,皇甫家的宅子门口,每天都有各地官员排队递名帖,连洛阳九卿的人来了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老将军。 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。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回,家门口停了三辆马车,车上装的是洛阳太尉府送来的节礼。 他爹领着他站在门口迎,他那时候才七八岁,躲在门柱后面不敢出来。 来送礼的人穿一身青缎,说话带着浓重的洛阳口音,弯着腰跟他爹说,老将军安好?太尉大人可惦念得很哇。 现在门口那条街上,就连卖菜的小贩都不往他这边多走两步了。 冷清不是一下子来的,是一天一天来的,等他察觉到的时候,门槛上的青苔已经长了三寸厚了。 田产还是那些田产,宅邸也还是这座宅邸,可新上来的那些人,谁还记得安定有个皇甫家? 他有时候半夜睡不着,翻来覆去的想一件事:他这辈子,到底在守什么?守祖宗的牌位?还是守一份不甘心——不甘心皇甫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? 正堂的屋檐上有一只斑鸠,咕咕咕地叫,叫了三声,飞走了,院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。 皇甫书侯去了菜地,蹲下来拔草,一根一根地拔,拔得很仔细。 皇甫谧站在东厢房门口,手里攥着那封已经拆过的信,他看着他爹蹲在菜地里的背影,没走过去,也没出声,只是转身回了屋。 皇甫书侯把草扔进旁边的竹筐里,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泥,站起来看着院墙外面,朝那城的城墙在远处灰蒙蒙地卧着,像一条睡着了的老狗。 他又何尝不想动。 鲁世英一死,安定这块棋盘就被人掀翻了。接下来不是张家坐大就是蜀军入城,皇甫家蹲在朝那,蹲得再稳也是个死。 他做梦都想带着五百私兵冲出去,趁局势未定抢一块立足之地然后告诉整个天下:皇甫家还在。 但梦醒了之后,他还是得蹲在菜地里拔草。 因为他赌不起,皇甫家就剩这五百人了,输了就什么都没了。 谧儿还没成家,他不能让孩子连个祠堂都没有。 他爷爷赌过,赌赢了当了太尉。 他爹没赌,稳稳当当地活到七十三,到他这辈,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该学谁了。 第二封信是傍晚送来的。 皇甫谧在自己屋里坐了一下午,那封拆过的信还搁在案上。他听见马蹄声他第一个站起来,在门口截住了送信的人,拆开看了一遍,脸色变了。他快步跑进正堂,把信递给了皇甫书侯。 信纸上写着:“张熙召卢郑田三家入府议事,三家家主当日入府,至今未出,郡府封锁内外,传言四起。” 皇甫书侯把信看完,坐在太师椅上,端着茶碗,没喝。茶泡久了,面上浮着一层茶膜,他盯着那层膜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把它吹开了。 “爹。” 皇甫谧站在门口,“您还在犹豫什么?” “我没犹豫,我在想。” “想什么?” “想张熙到底想干什么。” 皇甫谧走进来,在他爹对面坐下:“张熙杀了鲁芝,又扣了三家家主。接下来他要么据城自立,要么投蜀汉。不管哪一种,都是逆贼。爹,咱们皇甫家世代忠良——” “世代忠良。” 皇甫书侯重复了这四个字,忽然笑了一下,听着不像笑,倒像叹气:“谧儿,你觉得你爷爷当年,是在替谁尽忠?” 皇甫谧愣了一下:“当然替汉天子。” “汉天子?” 皇甫书侯又笑了一下,“你太爷爷破黄巾的时候,汉天子在宫